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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文章来源:AG娱乐网

(此文为作者在民盟中央举办的“民盟历史人物研究”专题研讨会上所做的专题讲座,《群言》杂志发表时,限于篇幅,在征得作者同意后做了删减。这里发表的,是原文。)

 

摘要: 中国民主同盟曾一度是仅次于国民党、共产党之外的第三大政党。民盟之不凡历史,主要是其不同时段的优秀人物和广大盟员创造的。民盟人物研究,是盟史研究的重要组成部分。改革开放之后,对民盟人物的研究,无论是程度、水平,均参差不齐,以梁漱溟、张澜、沈钧儒、杨明轩四人说明之。深化民盟人物研究,依然要从扎实的资料工作做起: 搜求资料务求完备,考订、排比史料务求严谨、细密。研究务求科学,善于运用一切研究方法,并将其与所处时代、所在团体紧密联系。撰写传记是对研究成果进而提炼、升华并加以表述的过程,务求文字上的准确、凝练、流畅。

 

关键词: 民盟人物   材料   研究   传记

 

在中国现代史上,中国民主同盟曾一度是仅次于国民党、共产党之外的第三大政党。在挽救民族危亡、实现战后和平等诸多方面,民盟都发挥过重要作用。毫无疑问,伴随着中国现代化的向前推进,民盟也必将大显身手,承担起重要历史使命。深入研究民盟七十余年的奋斗历程,不仅是中国政党史研究的应有之义,更可为民盟未来的发展提供借鉴。

 

民盟之不凡历史,主要是其不同时段的优秀人物和广大盟员创造的。民盟的重要人物,可分为两大类。一类是对民盟的创立、发展、壮大发挥过重要作用的领袖人物和重要骨干,如张澜、左舜生、梁漱溟、章伯钧、罗隆基、沈钧儒、胡愈之、杨明轩、史良等;一类是活跃于中国科学、教育、文化、学术、艺术等领域人数众多的著名人物,社会精英。比如: 马叙伦、陈望道、闻一多、李公朴、吴晗、苏步青、华罗庚、闻家驷、童第周、费孝通、钱伟长、叶笃义、谈家桢、陶大镛、千家驹、马大猷等等。前者,在盟史上举足轻重;后者,则是他们所属领域的凤毛麟角。研究这些重要人物,为他们编纂文集、编撰年谱、撰写传记,不仅是对他们最好的纪念,更是盟史研究的重要组成部分。只有对民盟人物有了深入研究,对民盟的重要活动有了深入研究,才能写出完备的《中国民主同盟史》。

 

民盟人物研究,始于改革开放之初。三十多年来,对盟内重要人物的研究,无论是程度,还是水平,都是参差不齐的。有的重要人物,研究成果极为丰硕,很早就出版过全集,也有多种传记、年谱。以梁漱溟为例。自1989年以来,山东人民出版社先后出版《梁漱溟全集》八卷,后又修订再版。至于著作单行本,则更多。单是传记,就有近十种。至于单篇论文,则仅中国知网的“期刊”项下,输入关键词“梁漱溟”,就可搜出三千余条,未刊硕士、博士论文尚不在其中。

 

但对于其他重要人物的研究,如张澜、沈钧儒等,却成果不多,刚刚起步。张澜是民盟最重要的领导人之一。民盟最辉煌的十余年间,而这一时期,正是他担任主席,主持工作之时。所以,对张澜的研究应下大工夫。但目下学界对张之研究,与其历史地位不符。早前,虽也出版过《張瀾文集》以及年谱、传记多种,但专题研究论文不足20篇。《張瀾文集》仅收文186篇,而据该书的“编辑说明”,则知早在1990年以前,即搜集张氏文献400多篇,[1]而大量的散佚文献尚沉睡于档案馆、图书馆中。而有的文献,如笔者数年前即发现一通1947年张澜给张君劢的公开信,则对民盟乃至现代史研究极为珍贵。张澜在信中公开宣布民盟不参加国民党操弄的国大选举,以极为强硬的口气指斥张君劢,“今日阅《文汇报》,载有先生向报界谈话称,‘民盟现为政府管辖区内唯一之反对党,业已表示愿意参加国内第一次普选,民盟如能接受宪法,则当能享受行动之完全自由’云云。不知报载有无出入,如竟确实,则民盟同人当郑重声明,从未有此项表示,且同人认为,接受宪法是一事,保障人权有是一事,二者决不应当发生因果关系。先生硕学,应亦未能认为此言为合理也。” [2]但该函未收入《张澜文集》,亦不被征引于张氏之年谱。

 

诸如此类的重要文献不被收入文集是很遗憾的,因此,对张澜的研究,首要的工作是全面搜集张氏文献,编纂《张澜全集》,并在此基础上从事专题研究。同张澜一样,民盟的第二位主席沈钧儒也是一位身历三朝的人物,其最大特色,是“民主人士左派的旗帜”。[3] 同张澜研究一样,沈钧儒研究的最大问题依然是基础的资料搜集、整理与爬梳工作。资料工作不充分、不扎实,研究是很难深入的。比如,沈氏传记也有几种,但在很多关键问题上,往往同一地出自回忆录,即以沈对“反右”运动的态度来说,总以两点概括: 沈拥护“反右”,对他自己熟悉的被错划为“右派”的友朋予以同情和帮助。此外,甚少进一步的研究。对这一给民盟乃至整个中国政治均产生深刻影响的政治事件,作为民盟主席的沈钧儒究竟经历了一个怎样复杂的认识过程,是值得深入探究的。此外,1992年沈氏后人沈谱、沈人骅出版的《沈钧儒年谱》,[4]在当时不失为一部完备的资料书,但20多年过去了,随着沈氏资料不断出土,就有进一步修订、扩充的必要了。

 

还有一种重要人物,如杨明轩(1891-1967,陕西户县),研究也极为薄弱。到目前为止,已出版的有关杨氏之书仅有一本《杨明轩》[5]。此书前部分是回忆文章,后部分是佚文辑录。补白的空间极大。试举两例。191858日之《北京大学日刊》载,北京高等师范学校学生杨荃骏(明轩原名,“明轩”系字,以字行)加入进德会,为“校外乙种会员”。进德会是蔡元培19181月发起成立的,新文化运动的领袖陈独秀、胡适均是其中活跃人物。深受新文化运动洗礼的杨明轩加入该会,是他紧紧追随时代步伐的明证。1926年,杨加入中共,成为一名共产主义者。至于他如何从民主主义者转化为马克思主义者,就值得进一步深入挖掘了。杨之道路具有典型意义,因为中共内不少知识分子都经历了从民主主义到共产主义的转变。另一例是,杨曾是中国民主革命同盟的中央委员。这个向来不为史家重视的政治小团体,与民盟关系极为密切。1945年,中国民主革命同盟举行盟员大会,杨明轩与其他几位民盟重要人物杜斌丞、高崇民、阎宝航、闵刚侯都被选为中央委员。[6]至于杨在这个团体有哪些活动,要联系该团体与民盟的关系加以研究。总之,类似的有关生平、事业之资料都等着研究者深入挖掘。当务之急,是尽量搜求杨氏著作和传记材料,编纂一部翔实的《杨明轩年谱》。

 

以上为民盟主要人物研究现状举例。同样的,研究任何历史人物,第一步的工作也是调查、盘点研究状况,弄清此人已研究到什么程度?学界提出了哪些问题?这些问题已解决了哪些?还有哪些问题尚待深入等等。

 

对“先行研究”有了总体把握后,下一步的工作是搜集材料,材料越完备越好。这是古今中外的成功学者共同的经验。AG娱乐网国清代的朴学家们以重视材料、证据见长,他们为了解决某个问题,往往搜罗上百条证据,有的甚至到去世也没有拿出最后的结论。生活在乾嘉稍后的马克思更是格外强调“研究必须充分地占有材料”,凡真正的马克思主义学者均奉此为圭臬。杰出的史学家傅斯年则认为,只有不断扩充材料并直接研究材料,学问才能进步。他提出“历史学只是史料学”,要“上穷碧落下黄泉,动手动脚找东西”。要之,无论东哲、西哲,无论马克思主义者还是非马克思主义者,只要是严谨的学术研究者,都会重视材料之搜集,这是包括人物研究在内的所有学术研究的一条铁律。材料对于研究而言,如同建楼需要的水泥、钢筋一般。首先,新材料的出土,可使困扰前人的一些老问题迎刃而解或无形消解。其次,材料的积聚可产生新的研究题目。比如,史语所组织的殷墟挖掘,为商代历史找出大量新材料,不但解决了商史上的一些重大问题,还产生了一大批商史研究的新题目,使AG娱乐网对商代的认识有了质的飞跃。至于搜集历史人物的材料,应以研究对象的著作、函札、日记、讲演、档案及报刊报道为中心,其他相关人物的记述、回忆可做参考的材料,目的是以此为线索找出研究对象的生平、思想的材料。总之,查找材料要尽力做到“竭泽而渔”,不仅材料范围要扩大,工具、方法也要扩充。

 

材料搜集工作告一段落后,要有一番考订的工作。首先看史料的真伪。胡适对此有一个标准,认为证据要看是在什么地方、什么时候寻出的?什么人寻出的?“依地方和时候上看起来,这个人有做证人的资格吗?”;“这个人虽有证人资格,而他说这句话时有作伪(无心的,或有心的)的可能吗?”[7]此外,常见的考订工作还有时间上的考证。因为很多古人作文、写信,不写年月日,这给研究者带来很多不便,因为任何文献或言论,只有放在具体的历史时空里面考索,才有助于阐释其真义。

 

考订工作完成后,是排比史料。对人物研究而言,排比史料最好的办法是编年谱。年谱是中国独有的一种源远流长的传记体裁。它以谱主为中心,以年月为经纬,比较全面细致地舻列谱主一生事迹、学问。关于年谱与传记的关系,胡适说: “编‘年谱’时,凡有年代可考的材料,细大都不可捐弃,皆须分年编排。但作‘传记’时,当著重‘剪裁’,当抓住‘传主’的最大事业,最主要主张,最热闹或最有代表性的事件,其余的细碎琐事,无论如何艰难得来,无论考定如何费力,都不妨忍痛舍弃。”[8]这就是说,先做好年谱,才有可能对材料做比较、取舍,才能决定在传记里写哪些,不写哪些。这是就年谱、传记的特点以及二者之间的关系来说的,此外,就这两种体裁而言,年谱的重要性不亚于传记。恰如胡适所说: “‘年谱’比中国式的‘传’好得多”。[9]基于以上理由,研究民盟人物并为其写传之前,不妨先为他们编纂年谱。事实上,民盟的重要人物,都配有一部年谱或年谱长编。故,在出版“民盟人物传记丛书”之前,不妨先出版“民盟人物年谱丛书”。

 

材料的工夫做扎实后,方可进入研究阶段。研究首先强调的是科学性。要做到科学性,必须以客观的态度独立思考,自主论断,不照抄他人,不依傍他人。所谓“独立之思想、自由之精神”,即是此意。而人物研究最容易出现的偏差,是研究谁即崇拜谁,钻入研究对象的世界里不能自拔,被研究对象牵着鼻子走。事实上,研究者与被研究者,恰如医生与病患,不管多么了不起的人物,都是研究者审视、剖解、分析的对象。只有这样,才能做到全面、客观、持平,才能做到“爱而知其恶,恶而知其美”。这本是中国史学的优良传统之一,司马迁是这方面的典范。二千年来国人对孔子评价之高,无出于司马迁之右者,他不仅“破格”将孔子列于“世家”,对孔子本人更是“高山仰止,景行行止”,但他笔下的孔子见南子,简直是“丑态毕露”。司马迁写项羽、写韩信等,也是这种态度。盖不论古人、今人,总不免历史的、个人的局限性,总不免既有优点、又有缺点,既有长处、又有短处。只有将其优长、缺失都研究明白,真正做到实事求是,方能还原其真面目。

 

要充分运用一切研究方法。“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学术”。这一流行话语的意思是说,时代不同,学人关注、研究的问题不同,同时也是说,时代不同沿用的研究方法也有所不同。方法不是一成不变的,是不断演变、进化的。在最近的150年来,对中国学术影响最大者,是西方理论和方法的引进。自严复翻译《天演论》,进化论就成了影响学术乃至政治的新理论。新文化运动时期,影响最大的西方理论是杜威的实验主义。在这期间,马克思主义开始传入中国,唯物史观又成了越来越多的中国知识分子接受的新理论。在其后的三十多年里,不同理论、不同流派、不同方法多元并存、百家争鸣。新文化运动以后,其他学科的方法逐渐被引入到人物研究领域,比如丁文江用数学统计的办法研究中国历史上的人物与地理的关系。这可算作是最早的“跨学科研究”。此外,研究同一个问题,也可广泛运用不同的新方法、新技术。前几年曾爆出这样一件事: 民国史上具有传奇色彩的大汉奸川岛芳子,1948年躲过枪决之后在长春近郊生活了近30年。[10]1948年川岛芳子执行枪决时被偷梁换柱的说法,当时曾被炒得沸沸扬扬。随着岁月的积淀,此事也渐渐被淡忘,但不想半个多世纪后,又成为热门话题。为了确认此事真假,长春的文史工作者们做了大量的考证工作。其中之一就是用新技术新方法。他们用电子影像重叠、骨骼影像学的技术都能确认: 1948年被执行枪决的人不是川岛芳子本人,也就是说,川岛芳子在1948年确实没有死,而这又证明: 川岛芳子活在人间、活在长春的可能性是有的。迄今为止,这个疑案没有定论。不过,AG娱乐网相信,用新办法找新材料一定能将此问题查个水落石出。因为,“没有一种假账是查不出来的。”[11]要之,AG娱乐网不应放过任何有助于人物研究的所有方法。

 

研究历史人物,应将其与所处时代、所在团体紧密联系起来,探究其在历史进程中的作用、份量与地位。研究民盟人物,首先应研究民盟不同历史时期的方针、政策与作为。从民盟创立到抗战胜利,中国的核心问题是抗战、团结;从抗战胜利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,核心问题是和平、民主、建立新中国。研究抗战时期的民盟人物,重点是研究其在坚持抗战、维护团结斗争中所起的作用,国共内战期间,重点是研究其在维护和平、实行土地改革、反对腐朽政权斗争中的作为与影响。一方面,通过研究历史人物在历史脉络中的作用,展现其历史进程中的地位。同时,又通过人物研究,把这段历史反映出来,把历史的规律揭示出来。研究民盟人物,就是要把盟史反映出来,把民盟所处的时代反映出来。

 

研究民盟人物,应特别注意民盟与中共的关系。在反对国民党政权的斗争中,民盟与中共是极为牢靠的同盟军。不仅在民盟内部有很多共产党人担任重要职务,在很多政治活动上双方都有良好合作,民盟还经常完成中共委托的一些重要工作。[12]蒋介石对此极其痛恨,不然他不会宣布民盟为“非法”,并下令解散之。中共建立新政权前后,民盟内部要求自行解散的呼声颇大,但毛泽东、周恩来均反对,他们从政治的长远角度考量,认为民盟与中共“长期共存”更好些。周恩来还提出发展盟员的方向: “民盟发展的主要对象是知识分子。”。[13]AG娱乐网要分析: 何以中共对民盟有如此大之影响力?何以有那么多重要盟员(如沈钧儒)强烈要求加入中共?要之,就是通过个案研究反映当时整个政党政治生态。新中国成立后,民盟发展盟员主要在知识界,民盟也成了AG娱乐网国科教文卫、艺术等各领域的精英荟萃之所。对他们的研究,应该把他们和所在学科的历史联系起来。

 

至于人物传记的写作,须对历史人物研究得非常充分、深入之后,方可动手。写传的过程是对研究成果进而提炼、升华并加以表述的过程。胡适说,学问的进步有两个重要方面,“一是材料的积聚与剖解;一是材料的组织与贯通。”[14]显然,写传属于第二步。一部好的传记,一定是“Paint me as me”(画AG娱乐网须是AG娱乐网)。这是总要求,即常说的传如其人、纪实传神。这需要在文字上做到三点: 准确、凝练、流畅。所谓准确,人物研究是科学研究,要做到秉笔直书,不虚不隐,不夸不贬。用语凝练,就是文字要简洁,用两个字表达清楚的不用三个字,三个字表达的不用五个字,一定要惜墨如金。就是用最少的字,表达更多的内容和义涵。流畅,就是强调传记表述的文学性。读之如行云流水,生动感人,让读者欲罢不能。司马迁的人物传记就是如此。古人可以做到的事,为什么今人反而做不到?作为史学工作者,起码应有对史学先贤的景慕之心,为此而奋斗不息的精神!古人云,取其上则得其中,取其中则得其下。今日,AG娱乐网务要有这样的进取心,方有可能写出一流的人物传记。

 

(本文初稿完成后,承蒙朱东安研究员提出宝贵修改意见,谨此致谢。)

 

[1] 张澜著 龙显昭主编: 《张澜文集》,四川教育出版社,1991年。

 

[2] 张澜致张君劢函,1947418日,此函载于《再生》第162期,19475月。

 

[3] 《人民日报》,196312日。

 

[4] 全书近35万字,中国文史出版社,1992年。

 

[5] 此书由中国民主同盟中央委员会文史委员会、中共陕西省委党史研究室编,陕西人民出版社1991年出版。

 

[6] 王昆仑、王炳南、屈武等著: 《中国民主革命同盟史略》,全国政协文史办公室内部刊印,19821月,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有藏。

 

[7] 胡适: 《介绍AG娱乐网自己的思想》,《胡适文选●自序》,亚东图书馆,1930年。

 

[8] 胡适: 《黄谷仙论文审查报告》,载耿云志主编: 《胡适遗稿及迷藏书信》第5册,黄山书社,1994年,679页。

 

[9] 胡适复顾颉刚,1921416日,在上海《学术界》第1卷第2期,1943915日。

 

[10] 张钰: 《AG娱乐网姥姥是川岛芳子》,凤凰视频,2014-04-19

 

[11] 胡适: 《AG娱乐网能做些什么?》,载《大公报》,1947922日。

 

[12] 可参考楚图南: 《民盟工作的片段回忆》,中国民主同盟文史委员会编: 《AG娱乐网与民盟 中国民主同盟成立五十周年纪念文集》,群言出版社,1991年,1-7页。

 

[13] 周恩来: 《对出席民盟四中全会扩大会议人员的讲话 1949126日)》,载中共中央统一战线工作部、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: 《周恩来统一战线文选》,人民出版社,1984年,155页。

 

[14] 胡适: 《〈国学季刊〉发刊宣言》,载《国学季刊》第1卷第1号,19231月。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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